潮汐声里的飞鸟集会
清晨的约定
凌晨四点的闹钟没发出声响,我借着窗帘缝隙漏进的鱼肚白爬起来。背包里装着半盒没吃完的蓝莓松饼、一只装了热水的保温杯,还有特意打印的观鸟图鉴——这是我和退休老教师陈叔的约定,他说这片未被开发的滩涂,是闽东海岸最鲜活的自然教室。
路边的早点摊刚支起油锅,油条的香气混着海风飘过来,陈叔已经在公交站等我了。他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手里攥着一台旧单反,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沾了晨露:“再晚十分钟,潮退的节奏就赶不上了。”我攥紧背包带,忽然想起昨天睡前刷到的海滩航拍图,那些像碎钻一样的白点,此刻就要变成我眼前的生命了。
滩涂上的生命课堂
沿着防潮堤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脚底下的水泥路面渐渐变成带着咸腥味的泥沙。陈叔忽然停下脚步,把食指压在嘴唇上:“听。”
起初只有海浪拍打的声音,接着是一阵细碎的、像风吹过麦浪的轻响。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滩涂深处的浅水区里,忽然飞起一群白鹭。它们没有整齐的队列,却有着近乎默契的节奏:有的贴着水面滑翔,翅膀尖蹭过浪花,带起一串细碎的水珠;有的突然收拢翅膀,像一片白色的落叶般扎进水里,再起身时,尖喙上已经夹着一条银闪闪的小鱼。
“那是中白鹭,”陈叔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看它们的脚,是黑色的,和大白鹭不一样。”我掏出望远镜,镜头里的白鹭羽毛被朝阳染成暖金色,每一片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。它们不慌不忙地在滩涂上踱步,遇到同伴就会歪头叫两声,像在分享刚找到的美食地图。
不期而遇的惊喜
正当我盯着一群反嘴鹬的长喙看入神时,陈叔忽然拽了拽我的胳膊:“往那边看,勺嘴鹬。”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几只体型更小的鹬鸟正用勺子一样的喙在泥里探来探去。它们的羽毛带着淡淡的棕褐色斑点,比起白鹭的优雅,更像是一群蹦蹦跳跳的孩子。其中一只忽然抬起头,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,它的翅膀展开时,我看到了翅膀内侧鲜亮的橙红色——那是图鉴里标记的极危物种,全球种群数量不足六百只。
“去年冬天来的时候,它们还只有三十多只,”陈叔的声音里带着欣慰,“今年多了整整十只。”我忽然想起去年在新闻里看到的滩涂保护项目,那些曾经被围垦的湿地,如今又重新成了候鸟的驿站。那只勺嘴鹬在我们头顶盘旋了两圈,像是在和我们打招呼,然后又扎进了浅水区,和同伴们一起埋头找食物。
夕阳里的告别
正午的阳光变得灼热时,我们找了块被礁石挡住的阴凉地,就着矿泉水啃完了松饼。陈叔把单反相机放在腿上,给我看他去年拍的照片:那时的滩涂上只有零星的几只候鸟,水面上还飘着废弃的渔网。而今年的照片里,滩涂像铺了一层流动的白色地毯,连风里都带着生命的气息。
傍晚时分,潮水开始慢慢涨上来。白鹭和鹬鸟们开始成群结队地往远处的芦苇荡飞,它们的翅膀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橘红色的边,像一群移动的晚霞。我坐在礁石上,看着最后一只白鹭消失在芦苇丛里,耳边的海浪声变得温柔起来。
陈叔背起帆布包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你看,大自然从来不会亏待愿意等它的人。”我点头,忽然觉得背包里的松饼渣都带着咸咸的甜味。返程的路上,我没有再看手机里的消息,而是把观鸟图鉴翻到了最后一页,在“勺嘴鹬”那一行旁边,轻轻写下了今天的日期。
回到市区时,路灯已经亮了。我站在公交站台上,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,忽然想起今天滩涂上的那些飞鸟。它们不是供人观赏的展品,而是这片海岸真正的主人。那些振翅的声音、啄食的声音、同伴间的叫声,都是大自然写给我们的情书,提醒着我们,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,还有这样鲜活的生机在悄悄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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